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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像的是說,我們要先請幾位報告的專家學者做說明,那大家已經開始進行實質討論。

做為一個司法實務工作者,我長期在審判現場,我要來報告說,我可能看到的直播跟不直播的問題。那直播當然有一個好處、就是說,可以監督法官跟檢察官、所有的法庭參與者,包含律師、當事人,都是一樣的。那同時它也有一個觀景窗的效應,大家可以看到司法在做什麼,我常覺得,這個社會跟司法一直不能和解,有一部分的程度是因為,大家彼此並不瞭解,所以如果能夠達到這個功能,我覺得也很好。但是它的壞處可能在哪裡?隱私權的傷害楊老師已經講了,我就不再去說;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說,對我一個檢察官來講,我擔心的是對於「法院發現真相」這個功能的傷害。譬如說,證人跟鑑定人到了現場,他對著直播的環境要講的時候,他心裡有沒有顧慮?譬如說我上個禮拜有一個案件,被告來、他是願意要認罪沒錯,他偽造文書把他前夫的一棟房子弄走,那法院要去調查說「你為什麼做這件事情?」要做動機的考慮,然後要給他、考慮他的量刑刑度的時候,他開始談「我帶了幾個孩子改嫁給他,那這個人怎樣對不起我」,他談了很多家裡面的隱私事項,底下的告訴人聽了以後也有反應,他開始談說為什麼他會對這個女人做了這些事情,好。這些事情如果傳出去,對當事人來講,可能是──如果永久留在網路上──可能對他來講,是一個永久的傷害;那,同時,如果他之前就有這個顧慮,他可能不願意跟我們分享這一段。所以,因為有這樣子事後被獵奇窺視──一個法庭實境秀,它就會有事後被獵奇窺視的可能性──所以對於在法庭上發言的人來講,都可能是一種阻礙。

那另外一個可能性、就是說,由於……就很像被遺忘權的概念,丟到網路上面,它可能永遠都除不掉,對他來講可能是一個──我們刑事說法裡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是「法和平性」,這件事情做錯了,那有人為此而負責,過了就過了,大家回到自己的生活去,可是如果在法庭上講了一句話,會永遠被人家拿出來複習,「今日我最美」、或「今日最好笑」、或「今日最87」,可能就是不一樣的。

那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說,它可能會造成犯罪模仿效應,被告講起來,有的犯人他之所以犯罪、隨機殺人,就是為了要搏公眾的眼球,他今天站到法庭上,開始鉅細靡遺地講起他的殺人的手法、當時殘酷的畫面、他怎麼樣對待被害人、被害人有什麼的反應……這都是發生過,我實際上蒞庭的案子就曾經發生過這樣──但你事前是沒辦法預測的,我評估這個案件類型也許還好,他一來、講什麼話,其實你不清楚。

還有一件就是,偵查Know-how的散失,對於偵查犯罪的手法,你請個警察到法院來,律師開始問他:「你是怎麼查到這個案子?」我破解這個犯罪手法的手段,得要被迫對公眾公開,下一次我的偵查犯罪就會更困難,所以這也是一個問題。

另外,大家不要忘了,如果是全國性的直播,丟出去就收不回來了的話,那它就是全國性的、免費的廣告版面,所以有一些人也許就會覺得「我想要對公眾發言了」,那麼訴訟是一個好的方式;甚至隨機殺人如果只是要「讓大家注意到我的存在感」,我上法庭可能是一個好的方式,所以它會反而增加了一些訴訟、增加了一些犯罪的誘因,甚至它可能會導致一個結果,「法庭的綜藝化」,我如果要為自己做宣傳,我是一個訴訟能手,那我在法庭上做各式各樣的表演,是我招攬客人最好的方式。

那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說,可能還有一些防衛性的效應,譬如說,我檢察官跟法官明知道調查這個事項是沒什麼多大幫助、對判決結果沒影響,可是對方也已經做了,那我就假掰一點,我有做吧,反而使整個訴訟延長──它是可能的效應,但我不是說直播不做,起碼法律審做這件事情,顧慮比較小,因為它沒有真實發現的問題;事實審要做,我建議再保守一點,因為做這件事情,其實我們能夠參考的實證數據有限,也許要在一定條件底下我們才能同意它。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說,也許我們還要考慮後段問題,我們現在是錄音、錄影,事後如果你要監督這個──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