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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想講的是說,這個提案之所以是聯合提案是因為我想作為所謂的法律人,我們其實在執行職務或是落實法律的程序最後必須要回到……,大部分牽涉到是一般的社會人或者是所謂的一般民眾的權益。那在這裡面其實跟他們最切身相關的也直接影響到他們生命、身體、他們的自由的,其實就是刑事案件,那就這觀念來看的話,其實我想剛剛龍綺作為第一人稱來解釋所謂他今天希望說我們在冤案,尤其是刑事的判決確定之後,來進行的救濟的程序,他的一些看法,那我想他這些看法我會簡單補充幾個點來跟各位報告一下。

那首先問一下,先用比較口白的方式跟大家講解一下,所謂的刑事判決確定後的救濟程序,它是一個什麼東西拉。那我想大家都可以理解說……,在場的法律專家如果我講錯拜託你們補充,那基本上來講我們現在的刑事案件其實一般案件可能就從一審上去、二審、二審最後最高法院三審,那有些案件到二審就結束了,那這些案件一旦被判決有罪確定之後,不管在二審或者三審的最高法院確定那就是定讞,意思就是說你不能再翻盤。可是在有些情況下,我們法律是有開一道門,很小……其實不算門,一道小小的縫,容許在特定的情況下,去把原本這個確定的刑事判決去把它推翻的。那我們在法律上賦予這個推翻的名字,我們在台灣比較特別的設計是它有兩條路線,一個叫再審,所謂的再審是依照刑事訴訟法420條以下,當你發現就是說我過去這個審理程序呢,裡面當時好像有些東西我其實沒有發現到,我後來發現了,有確定的新事實,或者新證據出現。那最近,大概近年來我們在冤案裡面,其實最常看到的就是所謂的DNA證據拉,當年我因為我的公訴證據被抓進去了,一路上也被認定為有罪,那後來有了新的DNA證據說在判決確定的多年之後說,其實不是我做的。那這個情況其實越來越變成了一個所謂開啟再審的一個新的模式。

但是現行的制度底下,因為我們說龍绮這個提案裡面有兩個字講的很好,冤案並不是一個法定用語阿,這第一點。第二個,冤案其實對於司法界的大家來講,是一個非常尷尬的話題。因為有冤代表什麼?代表有錯嘛。那一直以來對法律人來說,我們執行職務的過程,大家可能都很認真,很仔細認真,所以你說要他們承認說這個程序有錯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所以就這個觀念來講,冤案在台灣的司法一直以來在討論,都被當作是個案的、是不太可能的、是推定不存在的。也基於這樣的一個心態,我們司法單位在處理冤案的聲請,就是說今天假設有一個人在監獄裡喊冤說,我是被冤枉的,我希望提起一個再審,聲請再審。那這個程序裡面,我的舉證負擔是我除了要提出所謂刑事訴訟法第420條底下的新事實、新證據,那我們的實務上還要對這個新事實新證據的認定非常非常……有非常嚴格的要求,足以動搖原判決等等這種不同的要求。在舊法時代還有所謂的新規性,就是當時不存在,現在才……欸當時存在,沒有發現,還有確實性等等。但他們後來就修正。

那我要講的是實務上,即便到現在,要聲請開啟再審有如登天一般的難。為什麼?因為實際上我們在跟這個法院聲請開啟再審的時候,對於法院來說,或許是因為審查上他們對於法律要件認定的嚴格,或許是因為他們本身在看到他們的前輩判決之後,那現在再從一個後設的角度來觀察這個判決的尷尬時點,因為畢竟是前期的學長。那又或者是司法本身對於這個法規,法令規定的解釋,在多年底下形成的一個比較穩定的看法,其實對於開啟再審這件事情,我們在實務上遇到願意接受的機率是很低的,低到什麼程度呢?低到我們提出再審聲請狀,就是我寫一個書狀,拜託法院說,欸我這個案子是冤案,你幫我開啟,不是說叫你判我無罪,你幫我開啟,我們從頭再看一下好不好?這樣的一個要求,常常是不被接受的。很多時候像龍绮所講的,這個狀子遞出去,聲請再審之後,我連讓法院開庭聽聽看我要講什麼,聽聽看我為什麼提出的證據是所謂的新事實、新證據,聽聽看為什麼這個證據足以推翻當年那個判我有罪的判決,這個機會,都沒有,那事實上是沒有的。

那我們不認為這個是法官的問題,與其說是個別法官的問題,倒不如說這是整體刑事訴訟法設計上,以及多年我們對於這個所謂術語叫做「法的安定性」,或裁判的既判力的安定性,的一個過度信賴的問題。那我們在這邊並不是要去指責說,有時候我們說討論冤案這個議題很尷尬是因為,好像我一講冤案就是要打這個司法體系的臉。事實上不是的,法官的審判是用人的身體在做神做的事情,只要是人就有犯錯的空間。所以從這個邏輯來看的話,我們其實認為,在現在我們的證據法則還沒有非常清楚的建立,多年前的判決,包括從轉型正義時代到現在的判決,我們對於科學證據法則都不是很理解的時代,那一直判決這樣累積下來,有判錯的地方我認為在所難免。這並不是個別法官怠惰與否的問題,這是整個制度性累積下來的問題。所以今天龍绮跟我們一起提的這個提案,主要就是因為想要針對現況。我們並不是說要把整個司法體系做什麼翻天覆地的改變,沒有拉,只是說我們希望有幾個卑微的請求就是,畢竟喊冤的案件真的不多,那日後,如果有人喊冤的時候,是不是懇請司法體系或立法委員在修法之後,可以更加開啟現在原本在第420條底下聲請再審的這個程序?然後給這些喊冤的人一個完整的機會,例如說,我們以後可能會希望有看到這樣的規定就是,聲請再審的案件一律要行準備程序跟言詞辯論,聽聽看說,欸,你為什麼來喊冤?你有什麼證據喊冤?原本的檢察官怎麼講?

那這邊我順便講到檢察官的角色。我們上一次在討論裡面其實大家也都有去講說,其實檢察官依照我們刑事訴訟法第二條,他有一個所謂的客觀性義務。那我必須要稱讚一下就是說,近期的幾起冤案,如果不是因為受到檢察官的協助跟配合,其實不容易開啟阿。但是有些時候,即便檢察官採取支持再審開啟的態度,或者支持非常上訴的態度,但是對於法院來講,因為它沒有一個程序,讓大家來做一個準備跟言詞辯論,不像說在國外可能說,他針對這個證據,再審或非常上訴相關的證據調查,他就有一個完整的程序。就認定事實跟法律辯論,他有一個完整的辯論程序。那這一點程序上的欠缺,其實我們是希望說,或許可不可以考慮,各位委員如果同意的話,我們讓它變成法制化,讓它變成法制化。

所以我想龍绮這邊提到第一個事情就是說,希望程序上可以更完備,這是第一件事情。那第二件事情,也是我想補充的最後一點,是說就冤獄平反者來講,他現在唯一一個在身體或心理上可能尋求一個補償的機制,大概也就是現行的所謂這個冤獄補償的一個相關的申請方式而已。但是這過程裡面呢,當他在申請有關於冤獄所受到的補償的時候,其實很多時候他的申請是必須受到另外一個法院的法官,依照跟這個冤案發生本身不相關的事實得很多因素來判斷的。舉個最近有名的例子,可能就是說,那法官有時候會問說,欸,你要喊冤,你要申請冤獄補償……冤獄賠償,那請問一下你當初是為什麼進去的?這個冤獄的發生,你個人有沒有可歸責事由?白話就是說,這個事情你當初為什麼要在那裡呢?如果你不在那裏那你也不會被進去阿?也不會被關進去阿?所以你對於冤獄的發生,本人有沒有可歸責事由,就是你有沒有責任要負阿?那如果你有責任要負的話,我可能沒辦法給你最高額阿。那這個是一個累……我也不是要講這是個別法官的問題,這是累積的法律見解。

可是我們現在的司法院長許宗力大法官,在之前的大法官解釋文裡面,他曾經寫過一篇協同意見書在探討這個問題。他的立論很簡單,當我們要考慮到對冤案的……冤獄的受害者,這些冤獄平反的人,去進行所謂的補償或賠償的時候,根本就不應該使用可歸責於他的這個概念。為什麼?因為我們的法律基本上還是把無罪推定當作是信仰之一阿,基本原則。如果無罪推定是一個站得住,而且在台灣被接受的原則的話,那麼為什麼你在證明這個人已經被平反之後,在討論國家要賠他多少錢,稍稍的彌補他的損害之前,你還要指摘他說,欸阿你當時有沒有可歸責的事由阿?你當時有沒有做這個錯、做那個錯?這個證據沒有提出來,你是不是有責任阿?這個許宗力大法官─現在的司法院長,也講的非常清楚,他認為這根本是不應該考量的事情。所以我想就這個基礎上,我們來提出今天的三個具體改革方案,主要是希望各位可以考量到並理解到,現在冤獄平反者是一個真實的形像,而不是小說中存在那種有冤阿,然後其實基本上是很少出現的狀況。那在實務上我們可能也必須要在正當法律程序上做一些什麼事情來搭配,方便這些真的有冤的人開啟這個程序、進入這個程序、使用這個程序。那各位可能就會接下來問兩個問題了,第一個,如果所有罪犯都來喊冤怎麼辦?那其實根據我們的實證統計,真正會去提出聲請再審的人其實是少之又少。坦白講,大部分有做這些所謂的犯罪行為的罪犯,其實不太可能走這條路啦。那第二個呢,我們也不是開啟再審就判斷他無罪了喔,再審本身有一個嚴謹的程序阿。那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關係到所謂的這個開啟再審之後要進行補償,對於國家的預算會不會有影響?一樣的情況喔,因為就現在的實務證據來看,開啟再審成功而成功進入這個補償程序的機率是非常低的拉。所以這筆錢假設以低於百分之一的情況來看,這個預算我想對於國家來講,實在是不足道。所以我想這幾個層面的擔心暫時可能都還不是太大。那以上,我跟龍绮,我們簡單提出這幾點,就交給大家,也期待各位的補充意見,謝謝。